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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切尔卡斯基教授,戏剧艺术博士、科学博士,俄罗斯国立舞台艺术学院(圣彼得堡戏剧艺术学院,创立于1779年)戏剧导演暨工作室主任,切尔卡斯基大师班主持。

·他执导作品近四十部(遍布俄罗斯及英、美、澳大利亚、罗马尼亚、爱沙尼亚等国),其中《危险的联络》与《伟大的凯瑟琳》在圣彼得堡分别连续上演十二载与十六载。

·作为享誉国际的表演教育家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专家,切尔卡斯基教授已在近二十个国家四十所顶尖戏剧学府开展演员与导演工作坊,包括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伦敦皇家戏剧艺术学院、悉尼国立戏剧艺术学院、美国国家戏剧学院及斯泰森大学等。近年国际项目包括:纽约演员工作室十日工作坊(2020)、俄罗斯戏剧艺术学院「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与方法派表演」工作坊(2022)、东京双周工作坊(2023)、巴西四所大学(圣保罗、弗洛里亚诺波利斯、里约热内卢)巡回讲学月(2023)、新德里国立戏剧学院执导布莱希特《四川好人》(2024)、“俄罗斯表导演学派在中国”系列活动北京大师班(2024)等。

·其著作《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瑜伽》(2012年英文版由劳特利奇出版,2016年译介三种语言)及获奖专著《表演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博列斯拉夫斯基–斯特拉斯伯格的历史、理论与实践》(2016年出版,获2016年度最佳戏剧图书奖及2017年国际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奖)广受关注,新作《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从俄罗斯到美国再回归》(2023)亦收获高度赞誉。另有两篇论文中文译稿发表于《戏剧与电影评论》《戏剧艺术》期刊。

注:文中“我”为谢尔盖·切尔凯斯基教授。本文以教授第一人称进行讲座记录,不做转写和其他编撰。

另,根据报名参加者的意愿,教授对自己的讲座内容稍作调整;除了体系发展史脉络外,教授更多地跟大家分享了通向演员创作自我感觉的不同路径。




以下为正文:

对斯坦尼体系有不同的理解,即使是在俄罗斯也是这样。

首先我向大家提问:为什么任何学院的学习,都要首先讨论斯坦尼体系?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是在斯坦尼之前,其他人没有做到的?

斯坦尼的贡献:他是第一个戏剧实践者——取消演员和剧作家之间的关系——以前所有系统的体系和训练都是服从于剧作家,而斯坦尼——第一个把演员训练和培养与剧作家分开:

人的本身,有血有肉,有形体、有心理;

体系讨论和研究人在不正常的、假定的规定情境中,如何通过正常的心理形体过程工作。

古希腊有作家,有亚里士多德《诗学》,演员的训练和表演创作是从剧作家和美学来的;

而到了斯坦尼,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演员的表演不是从戏剧的美学来产生的,而是从人的自然规则中产生的;

体系:是研究如何把人的自然过程和反应,运用到游戏中的学问。




大家是否常常听说:体系是为了让演员在现实主义中进行表演,体系是现实主义表演的方法。

为什么会常听到这样的说法,或者有这样的认知?

1.历史原因:苏维埃政权曾经尝试过标准化戏剧创作的唯一真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彼时梅耶荷德、塔伊洛夫的演剧和研究都被关停;只存在斯式体系。

2.19231924年莫斯科艺术剧院去美国巡演而被大家知晓;但当时只带去了老戏 莫艺契诃夫、高尔基的作品;但同时间斯坦尼在莫斯科已经在做梅特林克、安德烈耶夫的创排,其实已经不是现实主义创作了。

大家是否常常听说:斯坦尼是现实主义代言人、梅耶荷德则是另外的体系?

他们本人作为导演是不一样的导演;

但是斯坦尼体系不是讲戏剧美学的,而是讲演员的工具是如何训练的;

演员被训练好,是可以出演任何美学和风格的戏的。

世界上也有很多其他的戏剧体系和训练。

比如意大利即兴喜剧的面具训练;

训练是为了该戏剧样式的美学和方法。

比如戏曲,演员训练为了讲戏曲美学和方法继承和发展。

斯式体系研究和致力于训练客观的演员,并不为某种戏剧美学和剧场样式而在,它遵循演员身体和心理的自然的律法所在。




1909年,斯坦尼写作草稿《我的体系》,其中是关于演员的自我感觉的探讨。

草稿中有一个清单,列举了大概20个元素;

“创作的自我感觉”,这是体系专有名词,指涉和研究关于演员创作灵感的诸方面问题。

这些元素中,包括了放松、情绪记忆、注意力、逻辑、谈话对象的辅助工具、形体行动、感受的逻辑性等···

并在结尾说清单要继续丰富。

所以作为一个探索者、研究者,

斯式和演员们学习和研究的是演员生理心理规律的学问。

随着科学的发展,我们对作为生物的“人”的研究更深刻,了解也更多。

所以当我们提到“体系”、谈论“体系”的诸问题的时候,绝对不是在谈论一个——对于1938年死掉的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传承的问题;

而应当是在谈论一种面对、研究和掌握戏剧规律的方法论;

历史中已经有很多人发展了这个方法论;并且今天我们每个人也都在发展这个方法论;

“体系”就像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一样,

门捷列夫刚列出元素周期表的时候,其中大概只有85个元素;而今天元素周期表则有了120个。

所以“元素周期表”是发展中的体系;

斯式体系也是,是发展中的体系。

所以斯坦尼和梅耶荷德作为导演很不同,但作为戏剧导师来说有很多共同点。




斯坦尼刚提出那些元素的时候也会有一个问题:哪一个元素是最重要的?哪扇门最重要?(可以通往演员创作自我感受?)

每个时期斯坦尼回答不一样。

一开始的答案是情绪记忆;

斯坦尼将这一认知运用在莫艺第一工作室的训练和创作中,获得了轰动成功。

那个时候讲起——演员要如何运用情绪记忆?

一个非常悲剧性的戏、或者高兴的戏,

斯坦尼请求演员回忆生活中类似的感受;

斯塔尼请求演员回忆感受,并带着感受上场;

当时很多演员成功了,在舞台上实现了真诚的哭和笑。

但斯坦尼没有停止研究;

他发现回忆感受对有的演员有用,对有的演员却造成了情绪记忆的干枯。

于是他开始了新的作答:通过物理生理行动。

任务的目的没有变:寻找到、激发起情感,手段却开始变化;

而今天已经众所周知:正确的生理形体行动,可以调动起正确的内部情感。

与此同时,斯坦尼一直强调:情绪记忆是演员工作的基础。




斯坦尼的继承者,李·斯特拉斯伯格,继续研究情绪记忆,有了新的发现。

演员回忆起的不再是生活中发生的事件,而是发生事件时五官的生理状态与感受;

斯特拉斯伯格发现,如果回忆和还原五官感受,可以调动起情感。

请注意,我们说的都是“发现”,

而不是“发明”,

因为李·斯特拉斯伯格也好,诸如此类,他们都是对于演员生理心理规律的研究的继承。




如何调动起演员创作的自我感受,斯坦尼一直在研究。

斯坦尼的学生、后来成为彼得堡学派中伟大导师之一的鲍里斯·宗保留下来记录,斯坦尼当时一直在提:行动!行动!

有一回,斯坦尼问宗,您能不能回忆起生活中一个重大事件?

宗说自己一年半前差点淹死。

斯坦尼让他把这个过程“指挥”出来,就像指挥家一样。

当宗回忆起当时过程中身体的“节奏”时,他的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了。

也就是说能够打开演员创作自我感觉的,还有一扇门,就是——节奏。

当我读了鲍里斯·宗的记录时,就明白了英国演员训练体系是如何产生和发展的。

英国教学体系的产生和发展,跟莎士比亚关系重大。

很多学派和方法都跟如何以准确节奏去读莎士比亚台词有关。

我们可以找到关于如何读莎士比亚台词的很多英国教科书——

准确分析和运用的节奏,可以调动起演员的自我感受——

莎士比亚的剧本和诗歌在翻译过程中,会多多少少失去节奏;

但是莎翁的“节奏”的本身,就蕴含着可以激活感受的指挥棒。




斯坦尼体系由他的学生继承发展

他的学生尼古拉·杰米多夫说——不应当一个一个元素地去寻找演员创作自我感觉和感受;

而应当以一整个系统的方式,一下子将其调动起来。

由此他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以极其专注的能量将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然后极快速的进行反应。美国的麦斯纳不知道杰米多夫,但是也用了同一方法。

——极其专注于对手,接收对手的刺激,给出反应。

所以

这成为了留给演员的任务

——哪种方法可以帮助自己达成演员创作自我感觉?

为了完成这一任务,我们就必须了解各种方法,并且了解自身的身体生理心理规律。




戏剧教师也是一样。当班上有30个学生时,每个学生是不同的,他们每个人有着不同的生理心理规律和擅长的创作工具。戏剧教师不可能以一种方法,或是同一类方法,奢求来训练出自己每一个独特的学生。戏剧教师必须明白自己的每个学生更适合哪种方法,因材施教。

举例来说,

有心理学说将人分为四种气质类型:多血质、胆汁质、粘液质、抑郁质。

不同心理性格的人,在同样的情境下,会有不同的反应。

所以戏剧教师必须明白,班上三十个人不可能适用于同一种体系。

要引导自己的学生感受、使用和选择不同的训练体系,终于找到适合本人个性的方法。

我发现斯坦尼曾经很关注瑜伽。

15年前我写了书,关于斯坦尼和瑜伽,它被翻译成了五六种语言。

我发现,百分之四十的大一阶段的演员训练,都蕴含着瑜伽的根源。

比如很多对于注意力的训练,

如果不明白瑜伽,学生就没办法完全接受斯坦尼的训练。

于是我在戏剧学院给他们开设了瑜伽课程。

我班上的学生,当时很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每天要上瑜伽课。

后来,我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学生真正爱上了瑜伽,至今在练习。

当然,当时也有大概四分之一的学生在想办法逃课——我并没有批评或强制他们,因为我明白——瑜伽不是他们的路。

在二十年前,我的班还运用过铃木忠志方法。

到现在,我已经有学生踏步踏了20年,也有人当年第三次踏步就不行了。




如果我们能达成一致——斯坦尼体系讲的是关于自然定律的体系,那就一定要明白——其中有些对自己可能并不适用。

斯坦尼曾说:每个人要发展出自己的体系。

斯坦尼强调“斯式体系”——这不是我的体系,而是关于自然定律的体系。

所以我们很多情况下,很多问题,我们不能说是“好演员坏演员”的问题;其实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很多客观的定律,没有找到和练习适合自己的方法。

大家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导演跟你说——你要去感受剧中情境去体会情境,你说自己感受到了体会到了,导演坚持说——不你没有;然后就开始跟你讲规定情境、分析这分析那。

这样很多次之后,演员觉得自己是坏演员;

导演觉得尖锐的规定情境你不懂;然后他就找其他人把你换了。

上个世纪560年代,斯特拉斯伯格就发现人有很多感受是没办法表达的。

50%——你觉得自己感受到、导演说你没有的情况——这种情况50%的可能性,其实是因为演员肌肉过度紧张;需要进行针对性训练,在最紧张时身体也可以保持放松。

斯坦尼体系被分为:演员自我修养;演员塑造角色;这是两个不同的部分。

戏剧学院常常着急,以至于把两个不同分类的东西揉杂到了一起。

如果想要知道这个演员的身心适合哪种方法,就必须先知道哪扇门适合他;但是我们却会很着急,为了汇报和片段。

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很多表演成年的演员做不到完成不了——并不是因为他不理解剧本,他的心智足够成熟了——而是因为他错过了大一的基础训练。

所以我的大师班,即便是非常短的大师班、工作坊,也会要求参与者不是直接去表演剧本;而是从基本训练开始进行。

即便是很短,我们也会用第一天的前半天,去检验演员身体的工具。

然后我也了解到中国的现代教学体系受到了俄罗斯和美国学派的影响,所以这次大师班(202511月上海和北京的大师班),很重要的是带领大家对比斯坦尼体系和美国方法派。

好,我就讲到这。因为景程之前要求我,留下足够的时间给大家,方便大家可以提出问题并且有交流。那我们留下的时间可以一起交流。




开始之前,我想插一句话,关于提问:

我最近在尝试使用deepseek。我明白一点——

回答,取决于如何提问。

所以在精确提出自己的问题之前,也希望提问者可以给到我一些关于自己的限定条件,比如

我是导演,我是演员,我是学生,我是教师···